以下轉自新浪新聞

文 / 衛詩婕 編輯 / 陳璇
楊麗娟最終拒絕了我的深度採訪,但默許我將她這幾天的經歷發表成文字。我尊重她的意願。
  
很多人應該記得楊麗娟和她的父親楊勤冀。10年前的3月26日,因為女兒楊麗娟沒能單獨見上劉德華,楊勤冀在香港投海自盡。此前為了助女追星,這位父親賣房、舉債,甚至企圖賣腎。
這場悲劇為楊麗娟打下一個幾乎不可能磨滅的烙印——她成了那个为了追星,害死父亲的人。
时隔多年,每每诞生新的狂热粉丝,杨丽娟这个名字总会出现,被人拿出来比较一番。她曾经上过两回电视,以脱胎换骨的励志姿态劝解人们,要理智追星。但在网络舆论中,她依然摆脱不了疯狂、偏执的标签。
杨麗娟的人物形象一直模糊,她的精神世界始終是謎。直到我見到楊麗娟,在幾十個小時里,我看到了一個更真實的她:有善良、糾結,有熱忱、膽怯,也有醒悟和執拗。
可以肯定的是,這十年絕非易事。她和母親搬了許多次家,也曾捱過「一天崩潰數次」的日子。所幸,她沒有放棄找回生活的能力和尊嚴。
教會是她獲取精神撫慰的途徑之一。現在的她能夠擁有口中所說的「喜樂」,也能笑——我曾看過她在教會活動時被拍下的一些照片,照片里的她咧嘴而笑,與身邊人互動得自然、活潑。
我們記錄楊麗娟當下的片刻,是想關注生命個體在經歷混沌和意外之後,如何救贖自我,以及仍然面臨哪些困境。
1
在蘭州的一處基督教堂,我找到了楊麗娟。
她現在是教堂唱詩班的一員,因為每次訓練總是準時認真,她被指派擔任女聲低音部部長。
大約幾年前,她經人介紹到唱詩班。教堂的負責人很照顧她,不僅耐心教她識譜,還為她在教堂安排了一間宿舍,每月為她提供300元補貼。
見到她的那天,唱詩班正在排練,寬闊的教室里陳列兩架鋼琴,幾十個成員分三排列坐,楊麗娟坐在第一排中間。儘管已是中年,她皮膚依舊白皙,看上去還像個少女。她比從前瘦一些,眼神更靈動——我在過去所有視頻中看到的她,眼神總是有些許迷離,不會與身旁的人有過多的眼神交流,彷彿蒙住了一層紗,紗的背後是她自己的世界。
她有時低頭認真地讀譜,有時又會抬頭對站在最前面指揮的班長微笑。
班長是個看上去50歲出頭的女人,待人親切。唱詩班的氛圍溫馨,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微笑。唱詩班的成員都知道楊麗娟的過往,但從不過問。他們常常以自身經歷勸解他人,但楊麗娟從不這麼做,父親與她的追星往事,是她的世界中不可觸碰的隱秘地帶。
在楊麗娟的少女時代,某一天她早晨醒來,對父親描述自己做了一個夢:牆壁上有張畫,畫像上的人頭兩邊寫著「你特別走近我,你與我真情相遇」。父親聽後表示,他也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夢。據楊麗娟的說法,後來經同學介紹,她才知自己一直以來「夢到」的人,就是劉德華。
從這個夢出發,楊家人開始了漫長的追星之路。他們執著地相信:楊麗娟與劉德華一定有著某種缘分,只要刘德华见到杨丽娟,某种感应必将發生,楊家的命運會就此改變。
2007年3月26日凌晨,蘭州男人楊勤冀因女兒楊麗娟未能單獨與劉德華見面,留下早已準備好的7頁遺書,跳海自盡。此後,楊麗娟淡出公眾視野多年,再次出現時,她登上一檔電視節目,聲淚俱下地表示「對當年的事很後悔」。
伴奏師將鋼琴蓋合上,人群四散開來。3小時的排練結束,楊麗娟與身邊人說笑著道別,提起包正要走,我向她走過去說明來意,她報我以笑容,但迅速將我帶離教堂。
「不斷有記者找我,最近就有好幾個,但我已經決定,不會再接受任何採訪了。」她的話語填滿禮貌用詞,眼神堅定,時刻不忘「感謝上帝」。
她謝絕了我的跟隨,跳上一輛公交車。
2
再次在教堂見到我時,她有些驚喜,自從信教,她提醒自己友善地对待身边所有人。对于我对她的关注,她表示感激。
禮拜結束後,她默許了我的跟隨。這幾日,她正忙著找工作。
幾天前,雇傭她的廠家臨時通知她,銷量上不去,不再需要導購了。她被辭退了。
她苦撐了幾日,終於在之後的一個下午爆發出淚水,「說辭就辭了,一點準備的時間都沒有給我。我好歹也乾了大半年」。
在蘭州一家大型超市門口,楊麗娟拉我停住腳步,請求我和她一起禱告。她一天要禱告多次,深信所有的順境皆是上帝所賜,她必須虔誠、忠心。她在禱告中自稱「孩子」:
「前幾天,廠家突然通知孩子,因為銷量上不去,他們就裁撤了導購員的職位,雖然孩子很努力認真工作,他們也都知道,但還是沒辦法……」
3年前,楊麗娟開始在一些商場、超市做導購員,但不穩定,每隔幾個月就得換一個東家。理由多種多樣——短期促銷項目結束了,員工已經飽和了,銷量上不去,崗位被裁撤了,等等。
半年前,她來到這家大型超市,為某品牌的廠家推銷牙膏。工作乏善可陳,不過周遭的促銷員大姐為人友善、熱情,讓她感到輕鬆。進出商場,楊麗娟熱情地與每一個人打招呼,她並不認識他們,但臉上仍掛著笑容,問聲「你好」。
這回,她想要一份「穩定點」的工作,但要求也頗多:要離教堂近,教堂的工作是第一位的,每周3天,會準時出現在唱詩班的排練室,結束後趕去上班,有時去晚了,她便不吃午餐,以彌補遲到的工作時間;不能太辛苦,超市的店員倒是穩定,但負責上貨太累,楊麗娟捏了捏自己的胳膊,「我這麼瘦小,肯定吃不消」 ;基本工資不能太低,要確保銷量。
她清楚自己的要求,但並不清楚如何實現它們。起初,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商場到處找人打聽,哪裡需要招人,卻又怕自己找錯了人。
在商場的人事部,職員遞給她一份表格,每填一欄,她都得停下思考許久。她不知道學歷一欄該填什麼,「初中輟學」,覺得這學歷太丟人,最好不填。她也不知道工作經歷該怎麼填,說不上過去一些工作受雇於哪家公司。她不明白「政治面貌」是什麼意思,也不懂「緊急聯繫人」應該填誰。
填罷,職員讓她回去等消息。下樓後,她便開始自言自語,「我們是不是不該來這裡?會不會不太好?我要告訴別人我來過人事部嗎?」
3
為了緩解這兩日找工作的焦慮,楊麗娟邀請我和她一起逛商場。
春天來了,她需要買一雙站著不累的單鞋。她偏愛高跟鞋,因為自己「個子太矮」。她腳上那雙黑色高幫皮鞋有足足4cm的防水台,因為穿太久已經布滿褶皺。鞋子是幾年前商場打折時買下的,300多元,但超市的活計需要一天站滿8小時,站久了腳疼。
她常常去商場逛街,但通常只試不買。大多數時候像今天一樣,是為了「先看好要買哪件,等經濟許可時跑來直接買下」。
楊麗娟每月的工資大約2000元,在蘭州只能維持基本生活。
在我和她的5次見面中,她始終穿著同一套衣服:一件豹紋羽絨夾襖,袖口的花紋幾乎磨沒了,下半身著黑色褲襪和及膝的黑裙。她的冬衣外套只有兩件,另一件是去年商場打折時買下的淡藍色羽絨服,但因為淺色易臟,平日工作總捨不得穿。
她一直是個愛美的姑娘。一頭及腰長髮打理得很勤,總是一塵不染;路過鏡子總要照一照,看到漂亮衣服便挪不開眼,也會好奇地問我,怎麼化妝會更好看。
父親在世時極其寵溺她,儘管家境普通,總盡力滿足她所有的需求。一位記者從楊勤冀的同事口中聽到過這樣一個故事:有一回女兒想喝紅牛飲料,父親手中又實在沒錢,於是他便跑去商場偷,並被當場發現。
父親死後,家裡的經濟狀況一度跌至冰點。母親没有工作,母女俩每月靠领取低保度日。
即使現在,對於每一項支出,楊麗娟還是需要精打細算。她輕車熟路地帶我來到一個櫃台,稱「這個牌子不貴,質量還挺好」。她看上了一雙灰色皮鞋,鞋面簡約,側邊有一個金屬扣環裝飾。試穿時,她脫下鞋子,露出一雙破了洞的棉襪,立刻不好意思地用手遮住。
教會的人曾見她衣衫實在寒酸,主動拿來自己的一些衣物,要她好好打扮。她稱自己「能在這樣的生活中獲得喜樂」。
最終,楊麗娟還是什麼都沒有買,這並不影響她逛街的愉悅心情,她笑眯眯地說:「能看看也很開心啊。」
4
幾天過去了,工作仍沒有著落。楊麗娟總是捂著胸口說,「這幾天因為工作的事,我身體不太舒服,煩得很」。
一家公益組織西北地區負責人曾主動聯繫楊麗娟,願意為她提供一份帶薪志願者的工作,轉正後每月薪水3000元,比她上一份工作多1000元。她很是心動,可猶豫不決。
這份工作需要掌握基本的打字、搜索和word操作技能,這幾乎嚇退了楊麗娟。她沒有電腦,也不會使用。她現在用的手機還是三星最原始的一款智能機,除了偶爾上微信與教會的人聯繫活動時間,從不上網。
一個午後,楊麗娟站在廣場上餵鴿子,皺著眉,思慮重重的樣子。那位負責人打來電話,與她商量見面的時間地點,前者是名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,蘭州人,聽聞楊麗娟的故事,十分同情,希望能幫助老鄉過上更好的生活。
楊麗娟將電話的聽筒放在腮邊,總說聽不清。在我接過電話與對方溝通時,她面色嚴肅,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了。
等我追上她,她已經作出決定,「還是算了吧,我不接受那份工作了」。
無論我如何勸說,她都沒有改變主意。這可能與1小時前在餐廳的情緒失控有關。
這天中午,我與她在一處餐廳午餐,本平常地說著話,她突然變了臉色,露出凜冽的眼神,不由分说地起身要走。我云里雾里,试图阻拦,更加剧了她的愤怒。
出了餐廳,她的下眼瞼在抖動。平靜下來之後她終於向我坦承,在餐廳時,她感到對桌的男人「可能聽到了我們的談話」,不停地打量她。不僅如此,她還「察覺到」周邊的服務員也湊在不遠處,「竪起耳朵」聽我們的談話。
那樣的氛圍讓她莫名地心慌與煩躁,也讓她想起了過去。
最早,她常在街上被人認出。指責、嘲笑甚至侮辱,會直接躥入她的耳朵。這些令她出現神經衰弱的症狀:失眠、緊張、心悸、焦慮。
她沒有仔細描述自己如何克服這樣的心魔。在當年她和父母接二連三地做出匪夷所思的舉動時,早有心理學專家指出,楊家人需要進行及時的心理干預和治療。她沒有告訴我是否看過心理醫生,認為自己現在「挺好」,只要「能有平靜的生活」,「一切都還過得去」。
她最終以「無法確定她是否是真心幫助我」為由,拒絕了和那位公益組織負責人的見面,輔助理由還有許多:工作地離教堂太遠了,不確定自己的能力是否勝任,已經錯過了任意嘗試的年紀——今年她40歲了,孑然一身,又深感資質平庸,她無辜又真誠地望著我:「我已經不像你們了,在我這個年齡,做出一個改變的決定太艱難了。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。」
這不是她第一次錯過學習的機會了。教會一位老師曾經自費為她報班學鋼琴,希望她學會彈琴後能成為唱詩班的伴奏,以此謀生;起初,楊麗娟也投入了十分的精力,漸漸又放棄了。她認為自己「年齡太大了」,「學不進東西了」。
內心深處,還有一個原因讓她在這次機會面前退卻。曾經有人邀請她去自己的傳媒公司工作。在那裡,她有過一段快樂的時光。公司聚集了一群搞文藝的年輕人,楊麗娟時常跟著他們一起唱歌跳舞。但她總感覺自己無法真正融入其中,「他們都受過教育,也很年輕,反正就覺得,我們還是隔著的」。
這個傳媒公司在2013年倒閉,此前楊麗娟的工作是整理文件、打掃辦公室,並無太多實際內容。期間,老闆為她安排了2次電視媒體採訪。播出的節目中,公司的廣告牌出現在許多畫面背景中。
楊麗娟說,她現在「不再對別人的幫助抱有期望了」。她只想珍惜現在所擁有的,「如果有真心想幫助我的人,上帝會帶他們到我面前來。否則,我只有過好自己的生活」。

看完以上你們有什麼想法嗎?
會阻擋我們繼續前進努力的其實都是住在我們體內的心魔,如果想要學什麼?
其實年齡不是問題的,我在我自己的身上就沒有感受到年齡的問題,而我去學習的環境有更多和我ㄧ樣的人,努力在學新的東西。

或許以前造成的大錯誤,阻礙她人生的正常發展!
但如果我是她,失去了父親還有母親,我會把對父親的歉意加倍的努力去回報母親!

有很多很多的事情,是因果輪迴,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,迷戀劉德華到這樣的程度,我們可能覺的無法理解!
做錯就錯了⋯重點是如何過好現在的生活。
40歲其實還非常年輕的,就像前面有寫有人要幫助她學琴,但她會覺的自己很老學不好。
同樣的,我認識好多人不敢跳脫舒適圈,寧願窩在ㄧ個沒前途的地方耗著⋯
覺得很可惜⋯
人生實在很短暫,我其實也不想離開台北啊!
我紋紋客人,聊聊天,晚上跟老公吃個熱炒,喝個啤酒,回家追劇多好?
但我選擇現在幾乎每個月都來出差認識新朋友!
你呢?
如果你40歲的話你會覺的你還是少女或是中年?

看看美魔張庭的日子⋯
人⋯真的50歲都還可以當少女的⋯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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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蒨老師-髮絲紋眉紋眼線(飄眉~繡眉~霧眉~隱形眼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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